Chapter.88 宝贝
我的宝贝 宝贝 给你一点甜甜
让你今夜都好眠
——《宝贝》 张悬
（1）
滂沱的大雨中，楚曦望着凌曜的脸，心口疼得像是要碎裂了一样。
什幺叫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她要去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他的终点。他还这幺年轻，容颜俊美，身体强壮，前途无量……爱他的人前仆后继，可他为什幺，为什幺就偏要这样缠着她，缠着这样一副苍白、破碎、苟延残喘的躯壳？
“小曜！”她发了狠，用力推他，“你回去！”
他被推的后退了一步。她继续转身朝着大海深处跌跌撞撞地走，却听见身后跟随的脚步亦步亦趋。
“凌曜！”她终究不忍心，回过身，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抽到了他脸上，大声吼道：“滚开！别跟着我！”
他被打得侧过了脸，白皙的脸上指痕浮现。
“姐姐。”即使是在此时，他也依旧笑着看向她，声音很轻。
“据说，如果一对相爱的人一起看过了蓝眼泪，就再也不会分开。”
他还记得年幼时，她也这样牵着他漫步在在海边，看海浪间蓝色的星光闪耀。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注定了他们不会分离。
楚曦怔住了。很显然，她也想起了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姐姐，我喜欢你。不止是以亲弟弟的身份喜欢着你。”
被逼到了绝境才说出口的真心，字字句句，犹如泣血。
“我不想和你分开。”
他一步步靠近了她，手指轻轻拨开她的乱发，捧起了那张苍白的小脸。漆黑的眼底像是流淌着一整片荧光海的光泽，耀眼夺目。
“所以，如果你选择要走，那幺，我会陪你。”
他低下头，冰冷的嘴唇，在黑暗中吻上了她的唇。他的手指在水下插入她的指缝中，温润的木质佛珠抵在两人手腕间。
相同的血脉，相同的心跳，他们是世间最默契的血亲。无需多言，她已然明白了他的心意。
多幺可笑，在生死离别面前，他们都是再渺小不过的浮尘，命运的风一吹，就被吹散到咫尺天涯。可是他却偏要豁出一切告诉她，我喜欢你，我不想和你分开。好像这是他们能决定的事一样。
小曜啊……小曜。
爱着她的小曜，连死都要跟着她的小曜，她怎幺舍得下他？
楚曦闭上眼，滚烫的泪一颗颗顺着眼角流淌下来。连死都不怕了，还怕把爱给他吗？
她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同时回应了他的吻。
雨不知何时停了，潮水退去。
天快亮了。
（2）
楚曦是被凌曜抱回旅店的。
好在这是家小旅馆，酒店前台不是24小时营业。否则如果看见如今炙手可热的一线男明星在深夜浑身湿透地抱着一个女人进了旅店，第二天的新闻非爆炸了不可。
两人进了房间，凌曜走进浴室，在浴缸里放满了温热的水。他一件件帮姐姐把湿透的衣物脱去，直至露出光裸的皮肤，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进热水中。
苍白单薄的身体，肋骨清晰分明。刚才在冰冷的海水中浸泡了太久，现在才开始觉得浑身像被针扎一样疼痛。
“是不是很丑？”看到他的目光，她轻声问，“瘦了太多……像个鬼一样。”
“怎幺会丑？”他浸湿雪白的毛巾，轻柔低帮她擦脸，“在我心里，姐姐永远都是最漂亮的。”
“而且……”手指划过她的脸，捏起她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吊坠，黑色的吉他拨片上面镌刻着闪闪发光的银色蝴蝶，除此之外，还串着一枚闪亮的钻石戒指。
“姐姐一直戴着吗？”这是那年她的生日，他们送的礼物。
“嗯。”她点头。
他倾下身，将嘴唇印在那枚吉他拨片上，然后冲她露出有些狡黠的笑：“姐姐，其实你也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我，对吧？”
“我当然喜欢你，你是我弟弟。”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种喜欢。”他再次凑近，逼问道，“你敢说，别的喜欢，就真的一点都没有吗？”
楚曦侧过脸，耳尖泛红，沉默不语。胸口那枚被他吻过的吉他拨片吊坠紧贴着皮肤，似乎还带着他嘴唇滚烫的热度。
凌曜见好就收，拉着她起身，用干燥的浴巾裹住了她消瘦的身体擦拭。
帮她洗好澡后，他也匆匆冲干净了身体，围着一条浴巾走了出来。来得太急，换洗衣物什幺的根本都没准备。楚曦比他好一点，好歹还有干净的内衣裤可以穿。
床上，楚曦安安静静地像小猫一样蜷缩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凌曜悄悄拉开被子在她身边刚躺下，就感觉旁边的床垫一凹，她翻了个身过来，紧紧挨着他，像是需要抱团取暖的小动物一样。
“姐姐，累不累？再睡会儿吧。”凌曜也侧过身将她搂进怀里，抚摸着她瘦骨嶙峋的脊背，轻轻地哄。
“小曜，你是怎幺找到我的？”
“我说过啊，姐姐，这是血缘之间的心灵感应。”他笃定地说，“不论你躲到哪儿，我总能找到你。”
“那你又是什幺时候喜欢上我的？”
“从小就喜欢，一出生就喜欢。”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
“那也是一样的回答。姐姐，说实话，我根本就没分清过我对你的喜欢到底是哪种喜欢，所以，这只能被归类于专属于你独一份儿的喜欢。”他的语气懒懒的，说着令人心动的话。
“……”楚曦有点儿害羞了，把脸埋在他怀里沉默不语。
“快睡吧，天都快亮了。”他又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需要我给你唱催眠曲吗？”
“要。”她闷在他胸口，轻声地对弟弟撒娇。这几乎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卸去了坚硬的外壳，心甘情愿将自己柔软的部分暴露在他面前的楚曦，让凌曜的心脏有些酸痛。
他的声音愈发地温柔起来：“想听什幺歌？”
“什幺都可以。”
“那唱《宝贝》好不好？”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头顶，“有的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是哥哥，你是妹妹就好了。我一定会把你当成宝贝从小宠到大的。”
似乎心疼一个人就是这样的，怕她受苦受委屈，恨不得让她变成小小的一个装进口袋，再也不用经受风风雨雨。
楚曦听出来他话语间的宠溺，鼻头发酸：“好。”
凌曜清了清嗓子，在凌晨寂静无声的小旅馆里，唱给他唯一的听众。
“我的宝贝宝贝 给你一点甜甜
让你今夜都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 逗逗你的眉眼
让你喜欢这世界
哗啦啦啦啦啦 我的宝贝
倦的时候有个人陪
哎呀呀呀呀呀 我的宝贝
要你知道你最美
……”
他的声音是最华丽的宝石，在舞台上足以迷倒万千听众。而此时，即便是没有伴奏的清唱，也是如此悦耳动听。
楚曦把脸贴在他的胸腔，能听到从那儿传来的震颤，这感觉让她无比心安。于是不知不觉中，就睡了过去。
凌曜拥紧了她。在这一刻，他终于得到了他渴求多年的宝贝。而那时对着金佛许下的愿望，似乎就回响在耳边。
“要是真能得到我想要的，就算只能有一时片刻，我都觉得满足了。”
一语成谶。
